曾经爱过即是永恒

前些日子闲来无事,看了一小段日本的动画短片,这是一部只有七分二十秒的动画短片,却被称为“日本第一感人落泪的动画短片”。传说大象在知道自己将死的时候,会悄悄离开象群,独自离开这个世界,而这个短片描写的,正是被宣告生命即将结束的大象父亲,在有限的生命逾期里面,如何与被留下的家族生活的小故事。动画的原型来自秋元康的同名小说《象之背》,这是一个关于死亡和人生的故事。

前两年曾在肿瘤科工作过,每天这里都上演着生离死别,也许切身感受过,所以从未麻木过,每每这种时候总是含泪安慰。一天,我早早来到病区,大夜班的护士告诉我:“你今天责任班接前组嘛?20床,赵XX手里有老鼠药,我问她吃没吃,她说没吃,可是我让她把药给我,她说没有了,她扔了,我不信,可她就是不拿出来。”“哪来的老鼠药?”我问,“她说她让保洁员帮她买的。”“糊涂!”我着急的说。我找来保洁员,问道“你怎么能帮病人买老鼠药呢?”“她说她家闺女家有老鼠,上班忙没时间买,让我买了给她,中午闺女来送饭的时候让她带回去。”“你帮她买了多少?”“五包。”天啊,我瞬间脑子一片空白,五包老鼠药,她不想活了。我告诉自己不可以空白,我可以、我能够、我必须让她掏出这五包老鼠药。“我们搜吧!”夜班护士说。不可以,她没有错,她不是坏人,人有尊严,不可以这样。

这是一位乳腺癌晚期全身多发转移的病人,今年64岁,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,有一个女儿,一个儿子,都很孝顺,她经常跟我们提起她有帅帅的孙子,在韩国上学,很优秀。这次入院是因为肿瘤转移,转移到肺部,呼吸困难,此外还有癌痛的困扰。不堪反复的病痛折磨,想到了结束生命。

我推开房门,坐在她的病床前,她似乎知道我来的目的,“姑娘,真的被我扔掉了,我现在不想死了。”我笑笑说“阿姨,我相信你,也理解你,你看你前期治疗都是在我们科完成的,我们认识都快大半年了,你是个善良、通情达理的人,我知道的。”

“每次都给你们添麻烦了”

“没有,都是我们应该做的,这几天怎么了,很不舒服,是吗?”

“是的,一阵一阵的,胸闷的厉害,憋的我喘不过气来,就要憋死了,还会时不时的疼,滋味不好过。”

“这会儿呢,儿子今天怎么没来”

“这会还可以,我儿子一会就来,今天又是请假来的,孙子快回来了”

“就是在韩国的那个,帅帅的?”

“我孙子可帅了,学习又好,我重男轻女,我有点偏心我儿子和孙子。”

“都好,你看你多好,一儿子,一闺女,凑成一个好字”

“是的,我这一辈子就为这两个孩子活着呢!”

“我妈也这么说,只要我和我姐姐好好的,她怎么都愿意。”

“是的,我们那一代人都这样。你妈和我差不多岁数吧?”

“恩,她要是还活着,比你大一岁!”

“她走了?对不起哦!”

“没什么,十年了,习惯了!”

“怎么走的?”

“胃癌,开完刀一年半”

“可怜啊,太年轻了”

“是的,舍不得,没办法,不是我中途发现,一年半都活不了。”

“怎么了”

“受不了疾病的折磨,干过两次傻事,一次趁我外出洗澡,想轻生,绳子断了;还有一次,将床头柜上台灯的灯泡拧下来,将手放进去,可是220V的电压,根本电不死人。”

这时她不语了。

我接着说“我们的工作,一天到晚的倒夜班,工作很辛苦,只要我有一点休息的时间,我就回家看着她,我很自私,非常的自私,我想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,我就是一个有妈的孩子,所以晚上睡觉,我都紧紧的将她的双脚搂入怀中,执着的认为只要怀里脚是热热的,妈妈就在。”

她还是不说话,可是眼里泛着泪光。

我接着说“后来家人知道她做了这些傻事,旁敲侧击的告诉她,如果你是这样离开的,你让这两个女儿以后怎么生活,人不都是为了孩子吗?我知道这很自私很自私,可是撕心裂肺的痛过之后还是舍不得。”

泪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鼻翼留下,“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,我实说了吧,天亮的时候我是想吃下去,可我知道这样会害了吴姐(卫生员)。”
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特别理解你,你最近比较身体难受,又想到花了儿女这么多的钱,还要儿女轮流请假来照顾你,你心里特别的不舍,是吧?”

再也控制不住了,一个劲的点头“是的,是的,是的,我想我走了,我解脱了,儿女们也少跟着遭罪。”

“阿姨,做妈妈的都很伟大,真的,中国的妈妈更伟大,一辈子操不完的心。我今天告诉你,站在做儿女的角度,对妈妈也有太多的不舍,您对他们来说很重要,一分钟都很重要。”

在枕头下的棉袄的口袋里,她拿出了老鼠药,“都给你,我孙子快回国了,等他来看我的时候,你看看,很帅了!”

我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,五袋,没少!

“你放心,我不会在做傻事了,哪怕还有一天,我也得为了孩子好好活着,我也舍不得我的孩子们,哪里舍得哦!”

我们每个人终将独自上路

离开自己最爱的人

到另一个地方去

如果我们可以留下什么,或许那就是:我们爱过,也被爱过。

这已足够。

(二十八病区 庄倩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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