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持续了几日,几乎剔尽了空气里的水份。一停,夏季里长成的嫩翠都稳稳地站在那,一副老实相,任凭太阳尽情地晒,他们只是笑,也就笑出一些黄、几点红来。
谢石望多裹了几件衣,旱烟也多抽了许多,上了岁数是比不得年轻的。他的儿孙们早都离开了村子,远在外地发展,一人守着住了一辈子的院子,整天绕着村子转悠。本是位很随和的人,可是越老越倔了起来,就是不跟儿孙走。仗着身子骨硬,院子收拾得很干净。老伴去世好多年,可他一日三餐有板有眼,自己搞得有滋有味。只是田地早给了别人,虽子女们生活都好得很,他心里有时还是有点不对味。他照样往地边看稻子,这秋熟之季晃悠得更勤,不知他想些什么。
院子里,平常少人去。一条黄狗守着门,几只母鸡陪着叫。两棵柿树上的叶子就剩可数的几片了,红亮亮的柿子挂在枝头梢尾,还有许多,活象一只只微小的灯笼。但他是靠着太阳红,太阳越好越光亮,夜晚里就什么也看不清,即使是在中秋的明月里,望上去也是一个黑蛋蛋。从前要是在这时节,村里的娃们千方百计得搞完最后一个才能消停,常逗得谢石望跟娃似的大呼小叫。
现在上学紧得很,娃溜不出来。别人看到谢石望还不把柿子敲下,心想肯定在等儿孙们回来。
谢石望近日常会傻笑,村里人逗他说:“脑子出毛病了,快去海州医院瞧瞧!”他就回答:“好着呢!”人家又问:“那你笑个啥?孙媳妇要回来?”答说:“不是。我院里那棵金桂今年开得特别好……。”大家还是有点奇怪,村里都晓得他家的金桂树,每年一开全村都能闻得到。那树年岁比谢石望大,多少谁也记不清。
其实谢石望说的是真。最近老是睡不着,晚上他就常坐在院子里,谁知这一坐就更难睡。这桂花晚间香气走不远,聚得就浓,厚厚的直往他的腮里钻,每每口里就生出些水来,着实让他兴奋,心内有时还闪下痒。他很清楚,老伴年轻时体香和桂花是一个味。想记记这话给她说了多少遍,实在是太难太难了。
一个电话都没响过,十月二号那天孙子和孙媳突然站到了院里。谢石望心想也许他不在家时响过吧,反正是个大喜事,自己动手做饭菜,不让他们插上手。可是第二天孙子要摘柿子,他却死活不让,弄得大家都奇奇怪怪。要回那天,孙媳妇折了枝桂花想带着,谢石望真是动了气。还是那冰雪聪明的孙媳明得快,忙说:“爷爷,柿子挂在树上红火,花开在枝上香久,对吧!我们不动它。”私下又对爱人说,“这两样真的动不得,回去我再跟你细讲。
”
当年
入
冬不久,还真的没看好谢石望。不知不觉中,他偷偷溜到老伴那去了。一个人在院里走的。可能是冬季里他还想闻桂花的味道。
柿子谁也没有摘,却都没了,光秃秃的枝条就那么向天空呼唤着,不知
尽都说些啥。(张子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