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是一条河,首先是一条时间的河。命运是生命的时段。
“心有多大,舞台就有多大”是时下中央三台每天都播的广告语,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穿着花棉袄,扎着羊角辫,双手平展,快速舞转,一眨眼就从乡村转到了城里的舞台,花棉袄转成了连衣裙。多美的画面啊!这是现今农村出生的孩子的真实一面,这也是你和我可能的过去。爱女刚近四岁还是跟着广告跳,却突问我是啥意思。我回答说,就是你现在想什么将来就会是什么。
停下后,她又说,“那就是我长大了想干啥就能干啥,对吗?”我说:“对呀。”她紧接着又说:“我要到大伯家种稻子”。我先是惊了一下,跟着广告转了那么久,怎么她要反转了。继而又是一冷,想到我那有着丰富苦难的童年,躺在沙发里楞了好一会。我是
1966
年生在一个农村家庭的“马”,妻是
1977
年生在城市家庭的“小龙”,生活常有争执,妻都不懂苦难是啥,我还能对这四岁女娃说些什么。细想又有些窃喜,爱女心智增得很快,乡下只是过节时偶尔去的,她却感到了差别,她是喜欢新奇的了。
童年时,我是懵懂的,我不知道什么是心有多大;少年后我渐渐清晰,什么叫命运握在自己手中;成年后,我又明白,我只是幸运而已。如果我的少年是我的童年,或者其它的一个如果,现在的我必定不是这样。命运不会永在我的手中。
生命是一条变幻着的彩色的时间之河。命运是她行进时的时段。她不在我们手中的时候是在何处呢?显然是在他处,他或是一次大自然的改变、或是一次社会的换更、或是一次偶然、或是他人的手中,如:我们的亲人、师长、同事、下属,或某一厨师、建筑师、司机……。
于是我就想到我也会有手中握着他人命运的时候。因为我个人的渺小,我只能阶段性地、偶然性地握着某个个体的命运,一棵小树、一只小鸟、一只蚂蚁……。那大些的生命对应的往往还有大些的命运,一个伟人、一个政党、一个国家、一个民族、一个组织或一个事业。
思绪不能扩展的太多,否则就会迷乱。还是看看此刻的我吧。现时我是一位医生,在一所综合性医院工作,每天有许多各式各样的病人怀着虔诚的心,用期盼的眼神,诚惶诚恐地将他们的命运或多或少地交给了我。一次破腹产、一次注射、一个线结、一个心电的波形、一个超声的点影、一项检验的数值、一张处方等等,我的每一细小的动作,直到我的表情、态度全都会紧紧地粘在他们那个时段的生命上。这使得我万万分地小心、千百般地谨慎。这不仅仅是我知道我此时的命运对应地也握在他们的手中,还更多的是这一特殊事业对道德有着超高的标准和要求。医务事业、医院、我的命运相互早已有了很大的关联。
显然,在生命的众多时段里,我们根本无法自己主宰。命运常常是在那个时明时暗的他处。心再大,旋转的舞蹈都会嘎然而止。生命其实又是一条说断就断了的河。想要舞久流长,你还得好好对待握在你手中的他人的部分。善待他们,就是善待自己。
(张子龄)